未及之間
臻品藝術中心 | 聯展
開幕茶會
2025.02.19 (六) 15.00
地點
臻品藝術中心, 台中
展期
2025.12.20 (六) - 2026.02.13 (五)
參觀時間
週二至週六 09 : 30 - 18 : 30
臻品35週年特展
李晏禎、紀嘉華策展
在藝術的世界裡,「未及」是一種狀態,也是一種力量。它存在於意念與形體之間、思考與行動之間、凝視與回應之間——那個尚未成形的瞬間,是創造的呼吸與過程。《未及之間》以臻品畫廊三十五週年為起點,在時間的流轉中回望,也在前行之際凝視未來。三十五年來,臻品以一個藝術機構的姿態,不斷生成、蛻變、構築——見證藝術在不同世代、形式與觀點中的變化,經歷無數作品的誕生,也持續孕育著未竟的夢想。這個展覽正是在「已完成」與「仍在進行」之間,尋找藝術與建築、結構與感知的共鳴:它不僅是回顧,更是一種面向未來的召喚。
我們嘗試以藝術的語彙回應建築中隱而不見的元素——結構、光、時間、場域與材料——那些構成世界的基本條件。透過九位藝術家的創作,《未及之間》並非描繪具象的概念,而是探問建築性如何潛藏於藝術之中:當結構化為秩序的節奏、光化為感受的語言、材料成為思想的質地,藝術與建築在最原初的層面上相遇。這樣的相遇不是結論,而是一場持續展開的對話,一種開放式的探詢。在「未及」的語境裡,我們選擇留白,讓曖昧與未完成成為展覽的呼吸。作品之間的距離,觀者與作品的距離,都是不斷產生的關係。正是在這些縫隙之中,觀看被重新開啟——觀者被邀請去感受那些尚未顯形的架構,以及仍在形成中的意識。
結構 Structure
結構,是支撐形與意之間的骨架,也是事物相互組合與作用的方式。它既非僅屬於建築,同時也存在於每一個藝術家的創作意識之中。
胡坤榮的幾何抽象延續了繪畫對秩序的追尋,從最單純的形狀與色彩出發,將畫面視為一個可持續變動的結構場域。那些相互銜接、重疊與偏移的幾何圖形,構成了一種視覺上的律動、一種時序性的運作。胡坤榮以冷靜的理性建立秩序,卻又在秩序中釋放微妙的張力,使抽象畫面成為一種帶有起伏的空間——色彩與線條在平面上延展成多維的視角,繪畫的架構不再是靜止的,而是以層疊的節奏延展為時序的軌跡。
陳肇驊則讓結構成為會呼吸的機械體。他的裝置以鐵、磚、現成物與壓縮機共構出一個人造無機物與自然意象之間的生命場。對他而言,創作是一場知覺的實驗,在機械與有機的交界處觀察演變的過程。當寒氣滲入磚縫,當霜在靜默中凝結,結構不再只是物質的框架,而是一種時間的形狀,是自然與人造之間的滲透與回饋。陳肇驊以機械裝置與感知性材料讓「結構」從靜態的秩序轉為動態的存在——它不再支撐形式,而是參與生成。
在兩位藝術家的作品中,結構被重新定義:它既是繪畫中蘊含的理性韻律,也是物質與時間交織的循環系統。從胡坤榮的幾何節奏到陳肇驊的人造生態,「結構」不再是基礎,而是開端——一種持續構築的意識,一種在未及之間誕生的觀點。
光 Light
光,是難以掌握的元素,它形塑空間,卻本身無形;它讓物質顯現,也讓陰影得以存在。洪郁雯與郭奕臣的創作,分別從不同的方向,回應光作為時間、記憶與知覺的媒介。
洪郁雯以彩漆銅線為材料,透過編織與懸掛,使作品成為光與空氣的場域。她的作品不單單以實體為中心,而是讓鏤空的組織與光影共同形塑而成。光穿過銅線的縫隙,在牆面或地面上留下其本體的痕跡,形成一種呼應而成為完整。這種關係並非單向的照映,而是一種共生:作品因光而可見,光也因作品而顯現。洪郁雯讓光不只是外部條件,而是創作中重要的環節——光在其中可被體驗、被折射、也被再次定義。
郭奕臣的《原型》系列作品,則以藍曬法回應光的本質。藍曬是一種需要依賴陽光參與的顯影過程,光不僅是再現的工具,更是生成的力量。在藍與白的反差之間,光留下了時間的印記,也讓真實與記憶之間的邊界變得模糊。畫面中,藍曬影像與拍立得照片並置——一邊是光的抽象痕跡,一邊是記錄具象的噴泉場景。這種對照使觀看成為一場共構的知覺辯證。光在此不只是照明,而是一種省思的語言——透過光,時間被看見,記憶被重新書寫。
在洪郁雯與郭奕臣的作品中,光不再是照明的媒介,而是思考的起點。它穿透物質、重塑影像,使感知本身成為被觀看的對象。光在此被重新定義——不再屬於外部世界,而是內在的構成,是藝術與建築共通頻率。
時間與流動 Time & Flow
時間是無形的架構,也是藝術與建築共享的原始材料。它不被看見,卻在每一次發生與消逝之間,形塑了存在的意義。葉偉立與陳肇驊分別從不同方向回應時間的流動:一位以光與影書寫記憶中真實與虛構的層疊,一位以機械與物質揭示變化的節奏。
葉偉立的〈北投複寫本〉透過攝影重構郝譽翔文本中所描述的情感與場景,並將它們與自身的視覺記憶經驗交疊。那些看似靜止的畫面——書桌、溪水、窗邊的光——其實皆在訴說著時間的流逝與重生。影像不再只是再現,而是時間的堆積:每一次曝光都是一次閱讀的停駐,一次記憶被重新書寫的瞬間。在他鏡頭下,地方不再只是單純的空間,而是時間的容器;而攝影,成為了將意識凝結於光影之中的一種流動建築。
陳肇驊則在動力與靜止之間,使時間具象化。他的裝置看上去是一個封閉的系統,其中卻是不斷地自我循環——機械的運作、金屬的變異、冰霜的凝結,都以緩慢而執著的規律,回應生命的耗損與更新。他讓物質成為時間的劇場,將人造與自然、秩序與偶然交織於同一場運動之中。對他而言,時間並非線性的流逝,而是如同交通般的往復,是能量在系統間不斷傳遞的形態。
在葉偉立與陳肇驊的對話之中,「時間」不再是被測量的量體,而是成形與經驗的過程。它滲入影像、機械與記憶,讓遞變成為存在的方式——一種看似靜止、卻始終在變化過程。
場域/空間 Field / Space
空間從來不是被動的容器,它承載記憶、情感與光的流淌,也映照出人如何在世界中安放自身。陳美岑與張靜雯的創作,皆以繪畫為語言,卻在不同層面上回應了「空間」的精神向度——一位透過記憶與建築之間的往返,重構個人與父親的關係;一位在日常與靜物之間,捕捉孤寂而純淨的時刻。
陳美岑〈Out of the Blue〉系列使用父親留下的建築藍圖為底,在其上創作,以兩人四手的方式重新開啟一個新的可能性。對她而言,繪畫是延續對話的方式,是與父親、與記憶、與建築之間的溝通。她筆下的「場域」不再是可測量的空間,而是一種精神性的維度;藍與白之間的距離,成為時間與記憶的縫隙。〈Utopia〉系列則延伸這份尋索,從個人記憶走向地理與文化的遷徙。她以漂泊的視角觀照世界,將移動的經驗轉化為養分,那是她對於身分的追尋,也是存在的座標。
張靜雯的繪畫則回到空間的靜默層面。她以岩繪、紙本與礦物顏料描繪窗戶、簾幕與室內光線,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常景物在筆下成為心理的風景。窗戶既是界限,也是通道;透過它,我們可以通往外界,也得以感受內在的孤寂。張靜雯以極度節制的筆觸與留白,讓空間成為存在於心理與記憶中的「內在建築」。
在陳美岑與張靜雯的繪畫中,「場域」被轉化為感知的維度。建築不再是物質性的結構,而是人與時間、記憶、經驗之間的交織。空間因此被重新理解——它不只是外在的所在,更是一種內在的延展;在觀看與靜止之間,成為思想得以棲息的地方。
材料 Material
材料,是藝術與建築最原初的語言。當材料被觸碰、切割、堆疊與轉化,便成了思想的體質。仲崇毓與何宇森的創作,正從材料出發,思考人與材質的連結。
仲崇毓的作品延續他對展場材料的觀察、思考與再製。他以木板、水泥、益膠泥等常見的建築介質出發,透過抹鏝、壓制與堆疊的手法,使水泥的重量被壓縮為輕盈的平面,讓厚重的建築材料轉化為繪畫的節奏。畫作之間的擺放關係——傾斜、堆疊、支撐——像是建築工地施工中的狀態,也像正在形成的瞬間。他消解了「作品的空間」與「空間中的作品」的界線,對仲崇毓而言,材料不僅是創作的起點,更是一種思考的方式:它既是建築的殘餘,也是繪畫的延續。
何宇森的雕塑則讓材料回歸其本質。他關注流體與固體之間的轉化,在玻璃纖維、金屬與樹脂的液化與凝結過程中,觀察形體如何從不穩定中生成。他的雕塑像是一種物質性的成長——當外層剝落,內部的框架被顯露,象徵著生命的韌性與脆弱並存。這種材料的流動性,不僅回應自然,也映照了人類對形體與物質的感知。
在仲崇毓與何宇森的作品中,材料不再只是媒介,而是一種行動、一種生成的語法。它讓創作回到最根本的問題:形體如何誕生?結構如何支撐?存在如何被認知?材料因此超越了物質本身,成為思想的載體與記憶的容器。
在這些作品交織的空間中,《未及之間》並不尋求結論,而是展現一種持續成長的狀態。藝術家們以結構、光、時間、場域與材料相互回應,使展覽成為一個在呼吸中的整體——如同建築在未完成的階段,最能顯現其思想的形狀。對臻品而言,三十五年的歷程既是回望,也是再次出發的契機。回望,是為了看見那些支撐藝術的架構如何在時光中層層疊積;而前行,則是將未竟的思考與信念延續為新的形態。《未及之間》象徵著這段不斷重構的過程——它不是終點,而是一種持續的狀態,一個讓藝術、建築與時間共存的開放場域。觀者被邀請於此停留,感受那些仍在形成之中的事物,並在未及之間,看見未來正在發生。





